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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卫生间的垃圾桶搬进了央美毕业展

来源:鹰渡资讯网 编辑:焦点 时间:2026-07-17 06:51:52

记者/佟晓宇 编辑/宋建华

在毕业展上的把卫搬进毕业李姝荣

一个卫生间,被完整搬进了毕业展。生间

展厅内,圾桶体验者戴上眼罩,央美拄着盲杖,把卫搬进毕业沿着脚下的生间盲道缓缓前行。语音提示指引着方向:垃圾桶在何处,圾桶置物架位于何方,央美盲文地图置于何地。把卫搬进毕业有人步履顺畅,生间也有人驻足原地,圾桶反复低头确认脚下盲道的央美纹路。

而在卫生间的把卫搬进毕业核心位置,放置着一个特殊的生间垃圾桶。

当擦拭后的圾桶卫生纸投入桶内,内置的AI模型会即时识别纸巾上是否含有血迹,并通过语音播报结果,辅助视障女性判断生理期状况。这是今年中央美术学院毕业展上,城市设计学院本科毕业生李姝荣的毕业设计作品。

为了完成这一设计,她耗时近一年。期间,她采访妇科医生,查阅医学文献,并邀请五位视障女性作为志愿者参与调研与设计。童年接受弱视治疗的经历,让她比常人更早地深刻体会到失去视觉意味着什么。

这个设计的灵感,源于一个长期被忽视的社会议题:视障女性如何确认自己来月经了?过去,这一过程往往依赖身体感知、家人协助或反复试错。李姝荣设想,若能将“判断血迹”这一环节交由垃圾桶完成,或许能为视障女性提供一种全新的自主解决方案。

展厅中的垃圾桶被喷涂为醒目的蓝黄色。这不仅是为了照顾色盲群体的辨识需求,更是为了使其足够显眼。“只有被更多人看到,它才更有可能真正走进公共空间。”李姝荣说道。

毕业展结束后,争议与机遇并存。有人质疑其必要性,也有人主动联系,希望将产品引入商场试点。对李姝荣而言,毕业设计仅是起点。她更期待的未来是:在商场、公园的卫生间里,人们能自然地遇见它,不再视其为异类。

以下是李姝荣的自述。

一个没人问过的问题

5月21日,本科毕业展正式开展。为了让观众沉浸式体验卫生间场景,我准备了眼罩和语音说明书。体验者戴上眼罩后,可跟随语音指引,定位场景内每件物品的位置与功能:如何使用垃圾桶、置物架在哪、挂钩用途等,均有明确引导。

通往男女卫生间的盲道采用了不同造型,旨在让视障者通过触感辨别性别。展出期间,我常在作品旁讲解装置功能与设计思路。然而,人机交互产品对精密度要求极高,且需大量时间与资金投入。展览中,许多带交互功能的作品出现状况,我的产品也不例外。为保证整体体验,我不得不暂时关闭交互功能。

参观者众多,不少人尝试戴眼罩体验。有人首次踩上盲道,发现纹路不够明显;有人甚至无法区分两种盲道的差异。这些反馈至关重要,将成为我后续迭代产品的依据——例如,下一步我将加大两种盲道造型的区别。

其实,整个设计逻辑并不复杂。垃圾桶内置可识别血迹的AI模型,其他适盲化设施则参考了现实中的既有设计。例如,盲文地图在日本和香港已有应用;区分男女卫生间的盲道,在一些适盲化卫生间中也曾尝试。我在既有设计基础上进行了调整与创新,但项目的核心,依然是那个垃圾桶。

决定做这个产品,源于我童年的经历。

我是先天性弱视,六七岁开始接受治疗。治疗期间,我长期使用一种名为阿托品的眼药水。其副作用会导致瞳孔扩散、视力模糊及畏光。

每逢寒暑假,我便要经历这样的阶段:每天滴眼药水,无法看书写字,看不清电视……那段时间生活极度不便,陷入近乎失明的状态。对年幼的我来说,那段日子充满痛苦。

如今回首,我意识到正是那段经历让我开始理解视障者面临的不便。此后,我愈发关注无障碍设施,并深感现状远未达标。

2024年,我在社交平台看到大量关于视障女性经期的讨论。有人分享在外时不知如何判断月经是否来临;有人探讨视障女性如何确认经期,以及如何通过经血颜色判断身体状况。讨论热烈,却缺乏解决方案。我当时心想:既然我是学设计的,能否做点什么?

真正着手后,事情并未如想象中顺利。

起初,我想设计一款产品,帮助视障女性通过经血颜色判断健康状况,因为许多人认为经血颜色和状态反映身体情况。但在调研中,我采访妇科医生并查阅医学文献后发现,这可能是一个误区。从现代临床医学角度看,经血颜色受多种因素影响,不能作为判断健康状况的代表性指标,无法简单对应特定健康状态。

至此,项目几乎被推翻。我重新回到原点:什么才是真正能帮助视障女性的?梳理流程时我发现,大多数女性是在卫生间里,通过卫生纸确认是否有血迹来意识到月经来临。既然这样,为何不让垃圾桶成为判断过程的一部分?如果它能检测卫生纸上的血迹,并通过语音提示,是否就能帮助视障女性更方便地确认经期?

李姝荣的毕业设计作品

不想让她们被特殊对待

随后,我找到了五位视障女性作为志愿者。访谈中,我们深入交流了她们的经期判断方式、对经血颜色的关注度,以及对产品的看法。我介绍设计构想及市面已有的适盲化产品,听取反馈。

有人告诉我,她通常根据月经前1-2天的身体变化(如小腹疼、腰酸)来预判,并提前垫上卫生巾。

但这种方式完全依赖身体感受,并非每次准确。尤其对于月经不规律者,月经可能突然到来,且无明显征兆。也有人表示,在家时会请家人帮忙确认;还有人会提前几天垫上卫生巾以防万一。

在家可依靠家人,或视频求助朋友,但一旦出门,在商场等公共场所,这便成为现实困扰。

社交平台上,有人提议通过气味判断。但无论哪种方式,都难以兼顾自主性与准确性。

寻找志愿者并非易事。起初,我在社交平台私信视障女性,但多数人未回复,甚至被拉黑。后来,我通过翻阅适盲化设计帖子,在留言区逐一联系,愿意回复者依然寥寥。

慢慢我理解了她们的顾虑。月经是私密话题,作为残障人士,她们可能接受过多次采访,回应过大量外界关注。有时,这种关注反而不断提醒她们“与众不同”。反复讲述不便,也是一种精神消耗。没人愿意将生活中的困难反复摊开给陌生人看。

因此,在设计过程中,我时刻提醒自己:不要让产品将她们标记为需要“特殊对待”的人群。我的理念是遵循通用设计原则。产品应与原有卫生间兼容,而非重建一套仅属于视障女性的设施。真正需要替换的,其实只有垃圾桶。

在原有卫生间中,将普通垃圾桶替换为带检测功能的智能垃圾桶,并增加盲道引导、语音提示和盲文地图,即可完成系统构建。我不希望视障女性必须进入专用卫生间才能使用该产品。若必须如此,不仅增加建设与维护成本,更会给她们带来被隔离、被特殊化的感受。

从最初的概念到展出成品,耗时约一年。

第一代垃圾桶非常粗糙。我用瓦楞纸搭建模型,反复尝试挡板开启方式(旋转、上翻、下翻),不断调整比例与结构。确定大致造型后,我在网上购买了一款上下开盖的智能垃圾桶,在其基础上安装摄像头、开孔、连接电脑,实现基础检测功能。那时,它仍是一个粗糙的实验模型。

随后,我不断迭代造型与功能,重新建模,找厂家3D打印外壳,自行喷漆上色,请专业人员协助组装,并逐步训练识别血迹的AI模型。最终成品分为上下两层:检测血迹的投入口位于上方且朝前,日常丢弃垃圾的投入口位于下方且朝上。完成检测后,无需复杂机械操作,只需顺手将卫生纸扔入下方投入口,流程即告完成。

我一直认为,好的设计应是克制的。它不应迫使使用者学习全新操作,而是在原有习惯基础上,尽可能减少负担。无论是普通使用还是检测血迹,该垃圾桶均可被任何人正常使用。我坚信,产品覆盖人群越广,落地可能性越大,社会帮扶成本越低。只有当它成为所有人都能自然使用的物品,进入公共空间的可能性才会增加。

AI模型会识别纸巾上是否有血迹,并通过语音播报结果

重要的是给她们选择的权利

在创作与展出过程中,不乏质疑之声。

一位朋友曾对我说:“这样的产品放在公共空间根本不合理,不如做成家用产品,因为‘视障者本来就不会出门’。”

我当时反问:“到底是视障者不会出门,还是因为无障碍设施不完善、适盲化产品太少,导致出门成本太高,从而让他们越来越少出门?”我认为,许多人弄反了因果关系。

视障者只是看不见,并非不能行走。如果公共空间提供更完善的无障碍设施,如果市面有更多真正解决问题的产品,我相信他们会更愿意走出家门。

重要的是赋予他们选择的权利。

做完这个项目,我愈发觉得,设计的趣味在于它将我与他人的生活连接起来。

初学美术时,只因喜爱,并无过多考量。当时家人并不支持,许多老师认为成绩不好的学生才学美术。父母觉得我学美术是想偷懒,也担心我无法坚持。我与家里僵持了一整个学期,只为证明:学美术不是为了逃避学习,而是出于真心热爱。

大学时,我选择了家居产品设计方向。我认为这个专业贴近生活,不局限于图纸或展厅,而是能创造实际物品,进入真实生活,解决实际问题。我知道画画与学习是一辈子的事,但我希望创作能与更多人的生活建立连结。

毕业展后,网上关于作品的讨论热度超出预期。我认真查看了每一条评论。许多网友认为该产品确有存在必要。一位长期从事无障碍设计的网友指出,我作品上的一处盲文有误,读起来不通顺。后来我才发现,那部分盲文是设计过程中通过AI翻译生成的。由于无障碍相关数据积累不足,AI在此方面存在不少漏洞。

许多网友结合自身故事留言。有人说,家人是视障者,他们需要的适盲化设计远不止这一件。

一位女生讲述,父亲是视障者,平日由母亲照顾。有一次母亲外出,回家后发现父亲便血数日,但父亲自己毫不知情。还有人说,母亲也是视障者,即使在家,经期也常需她帮忙确认。

也有人留言,如果母亲年轻时就有这样的产品,生活中那些细小却反复出现的麻烦,或许早已解决。

我设计的或许只是一个垃圾桶,但大家讨论的,从来不是垃圾桶本身。他们真正关心的是:那些从未被看见、也鲜少被认真回应的需求,终于开始有人愿意关注了。

希望有一天,它出现在展厅之外

受限于时间与经费,目前展出的产品尚未经过大规模的人机工程测试,也无法邀请更多视障女性参与体验。

第一版模型制作完成后,我与同学蒙眼试用。从功能上看,它已能完成整个流程,使用较为顺畅。但我深知,这与真实使用场景仍有巨大差距。

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初级设计,仍有诸多问题待解决与优化。但我仍希望它终能落地。

展览上,我将垃圾桶喷成蓝黄渐变色,鲜艳醒目。除考虑色盲群体辨识需求外,我更希望更多人能注意到它,驻足观看,关注此类适盲化设施。被更多人看到,或许能增加其落地可能性。

从毕业设计走向现实,困难重重。样品制作仓促,后续还将面临成本、量产、维护等问题。

毕业展后,南京一家女性友好商场联系我,希望合作,在商场内尝试增加残障友好设施。我很开心,但产品目前尚不能正式投入使用。核心识别模块的训练样本仍严重不足。面对不同颜色、形态的血迹,模型可能无法准确识别;产品的造型、人机工程及交互细节,也需进一步调整。

我希望再给自己一点时间,继续完善它。待其真正成熟后,我希望能有更多商场、公园等公共场合愿意尝试使用。因为这些地方是视障者会去的地方,它们应属于每一个人。它应让更多人能像其他人一样,自然地生活,自然地出门,自然地使用公共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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